Lecture 10-Embodied Reasoning and Test-time Scaling
具身推理与测试时扩展:从 Embodied Chain-of-Thought 到 GRPO、视觉推理和机器人规划
课程说明#
课程资源
本文整理 Lecture 10: Embodied Reasoning and Test-time Scaling。具身推理、测试时计算扩展和机器人策略训练相关内容。
为什么只扩机器人数据还不够#
过去几讲讨论了 VLA、generalist robot policies 和大规模机器人数据。一个自然想法是:只要继续收集 teleoperation data,像 LLM 一样扩大数据和模型,机器人就会越来越强。
课程强调,这不是完整答案。数据当然重要,它提供了行为先验,把演示分布压缩进模型权重。但数据本身不等于智能推理。即使最强的 VLA 遇到训练分布外场景,通常也缺少“想办法解决”的机制,只会按已有模式失败。
LLM 的经验也类似:即使在互联网文本上训练,模型仍不能自动解决所有复杂问题。近年的突破不是只靠更多预训练数据,还包括专门训练 reasoning,让模型能组合已有知识、分解问题、检查中间步骤,并在测试时投入更多计算。
机器人也需要类似能力:不是只复制看过的动作,而是能在未见过的物理情境中重新组合已有技能和知识。
Embodied Chain-of-Thought#
Embodied Chain-of-Thought(ECoT)的核心思想是:不要让 VLA 直接从图像和语言指令跳到动作,而是在中间加入具身推理步骤。
普通 VLA:
ECoT:
这些中间 reasoning 可以包括:
- 子任务计划,例如先接近目标物体,再抓取,再移动。
- 目标物体的 bounding box。
- 末端执行器未来移动轨迹。
- 与图像中物体、空间关系和任务目标相关的 grounded annotations。
它相当于把语言模型中的 chain-of-thought 放进物理世界:让模型在行动前先“看清楚”和“想清楚”。
Reasoning 数据从哪里来#
大规模机器人数据不可能都由人手工标注 reasoning trace。ECoT 的做法是用互联网规模 foundation models 自动标注已有机器人数据:
- 用 VLM 识别与任务相关的物体。
- 生成 bounding boxes 或 grounding。
- 推测接下来要交互的目标。
- 标注 gripper 未来运动轨迹或子任务描述。
然后训练 autoregressive VLA,让它先预测这些 grounded reasoning tokens,再预测 action tokens。动作 token 因此条件化在中间推理上,模型被迫在输出动作前显式处理任务结构。
ECoT 的收益#
课程中提到的结果:在 distractor objects、spatial relations、unseen objects、unseen instructions 等 out-of-distribution 场景中,ECoT 相比同架构无 reasoning 的 OpenVLA 有约 30% 性能提升,并且能超过更大的 RT-2-X。
关键点是:没有收集额外机器人 teleop 数据,只是用 reasoning supervision 改变训练方式,就提高了泛化。
ECoT 还有两个额外好处:
- interpretability:人能看到模型预测的子任务、框、轨迹,从而理解失败原因。
- interactiveness:如果测试时模型推理链错了,人可以在线编辑 reasoning tokens,因为后续 action tokens 条件化在这些 tokens 上,动作会随之改变。
一个有趣现象是,ECoT 的 reasoning 能泛化到未见过的机器人。虽然训练 reasoning 只来自某个 WidowX 数据集,模型在 Open X-Embodiment 的其他机器人、其他视角上也能生成合理 reasoning。这说明很多 embodied reasoning 子任务与 VLM 预训练任务相似,VLM 已有部分视觉和空间知识,ECoT 更像是在解锁这些能力。
Reasoning 的代价#
显式 reasoning 很慢。原始 OpenVLA 约每秒输出 4 个动作;加入完整 ECoT 后,由于要生成大量 reasoning tokens,可能变成几秒一个动作。对机器人控制来说,这很难接受。
因此出现一个更基本的问题:ECoT 为什么有效?如果知道原因,就能保留收益、减少推理延迟。
课程列出三种可能机制:
1. 更好的表征学习#
reasoning traces 可能提供额外监督,让模型内部表征更关注目标物体、空间关系和运动意图。如果主要收益来自训练时学到的表征,那么测试时不一定需要真的生成 reasoning。
2. 更好的学习课程#
让 VLM 直接从图像预测连续机器人动作很困难,因为动作预测与 VLM 预训练任务差异很大。reasoning 可能提供一种 curriculum:先学习物体位置、运动描述、子任务计划等更接近 VLM 原能力的任务,再逐渐对齐到动作预测。
如果这个解释成立,reasoning 可以作为 training scaffold,部署时移除。
3. 更多 token 带来的表达能力#
Transformer 可能把中间 tokens 当作 scratch space 使用。即使 token 语义不强,只要提供了更多 autoregressive 计算步骤,就可能提升表达能力。这在 LLM 中也有研究支持。
问题是:ECoT 的收益到底来自语义 grounding,还是来自更多 test-time compute?
ECoT-Light#
ECoT-Light 通过实验区分这些机制,并试图降低测试时成本。
Reasoning Pretraining#
两阶段训练:
- 先用 VLM/VLA 只预测 reasoning,不训练 action loss。
- 再用这个模型初始化,fine-tune 到动作预测,但测试时不生成 reasoning。
这样 reasoning 的好处被内化到表示中,部署时延迟接近普通 VLA。
Reasoning Dropout#
在单一联合训练中同时预测 reasoning 和 actions,但训练时以一定概率 dropout reasoning,使模型学会在有 reasoning 和无 reasoning 两种情况下都能预测动作。
测试时可以按 latency budget 选择:
- 打开 reasoning:更强泛化,更慢。
- 关闭 reasoning:接近普通 VLA 的速度,但保留一部分训练收益。
实验结论#
在 LIBERO-90 和真实机器人实验中,reasoning pretraining 和 reasoning dropout 在不生成 reasoning 的情况下接近完整 ECoT 的性能,同时保留标准 VLA 的推理频率。
选择取决于场景:
- 完整 ECoT:适合不严格实时、需要最高泛化或可解释性的场景。
- reasoning pretraining:适合 reasoning 数据和 action 数据不完全配对的情况,例如从人类视频或仿真中迁移 reasoning。
- reasoning dropout:最灵活,一个模型可按需要开启或关闭 reasoning。
Test-Time Compute Scaling#
前半讲讨论的是固定数量 reasoning tokens。后半讲的问题是:能不能让模型在难题上想更久?也就是 test-time compute scaling。
这与经典规划有相似之处,但对象从显式状态空间逐步转向神经模型的隐式分布:
- A*:结构化离散搜索空间和手写 heuristic。
- MCTS:可模拟环境和价值估计。
- LLM/VLM test-time scaling:在模型输出分布中搜索、采样、验证和重试。
每一步都减少显式结构,增加开放性和通用性。
AlphaGo 的启示#
AlphaGo 是经典例子。raw policy network 已经很强,但加入 Monte Carlo Tree Search 后 Elo 大幅提升。课程强调的直觉是:测试时搜索可以替代极大规模的模型扩展。经验上,提升约 120 Elo 可以来自模型规模翻倍,也可以来自测试时搜索预算翻倍。
在围棋这类任务中,至今强系统仍依赖 test-time search,而不是只靠更大网络一次前向传播。
语言中的 Test-Time Scaling#
语言任务没有围棋那样完美 verifier,但 test-time compute 仍有效。相关研究表明,在 FLOPs 匹配下,训练较小模型并让它在推理时多采样、多检查,可能超过一个约 14 倍大的模型。
但这有边界:test-time compute 放大的是模型已经知道或能偶尔生成的正确答案。如果正确答案完全不在模型分布中,搜索再多也找不到。对更难问题,单纯 test-time search 可能不如更强 base model。
为什么 Reasoning Tokens 有计算意义#
理论上,固定层数 Transformer 的一次 forward pass 只有固定的顺序计算深度。生成 autoregressive reasoning tokens 相当于把计算展开到多个步骤。
一个直觉结论是:任何需要 T 个顺序计算步骤的问题,可以由固定大小 Transformer 通过生成 O(T) 个 reasoning tokens 来解决。没有中间 token 时,则可能需要更大模型在一次 forward pass 中“压缩”这些计算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“想更久”不是纯粹比喻,而是真正增加了模型可用的顺序计算预算。
Chain-of-Thought Prompting 到训练 Reasoning#
原始 chain-of-thought prompting 很简单:在 prompt 中写几个带推理步骤的示例,让模型在新问题上模仿这种格式。
但它有几个限制:
- 对 prompt 很敏感。
- 需要人工写示例。
- 小模型上不一定有效,甚至可能伤害性能。
- 通常要模型足够大、足够强,reasoning 才会涌现。
因此社区转向“训练模型推理”,而不是只靠 prompt 诱导。
用 RL 训练 Reasoning#
DeepSeek-R1 类工作展示了 RL 可以让模型自己发现 reasoning 行为。模型不是模仿人类写好的推理格式,而是在可验证任务上通过奖励学习:如果更仔细推理能提高正确率,RL 就会强化这种行为。
GRPO#
GRPO(Group Relative Policy Optimization)和 PPO 有关系,但去掉了 critic/value function。它适合语言模型,因为训练一个 value model 评估 token sequence 很昂贵。
GRPO 的做法:
- 对同一个问题采样一组回答。
- 用 verifier 给每个回答打分。
- 计算 group-relative advantage:
- 用类似 PPO 的 clipped objective 更新策略。
它不需要人类标签、不需要 reward model,也不需要 value function。只要有可验证奖励,例如数学答案对错,模型就能通过比较自己的一组输出学习。
关键前提是 base model 必须够强,至少偶尔能产生正确答案。否则没有成功样本可强化,RL 无法启动。
Reasoning 如何涌现#
DeepSeek-R1 中的一个现象是:训练早期模型几乎不会说“wait”之类的自我反思词;到某个训练阶段后,模型发现停下来重新检查能提高奖励,于是这类反思语言频率突然上升。
这说明 RL 可以发现监督学习没有显式指定的策略。不是人告诉模型“你应该反思”,而是反思作为提高奖励的有效策略被强化出来。
从语言推理到视觉推理#
GRPO 不关心 verifier 是什么,只要奖励可验证。因此它也能用于视觉任务。
Visual RFT 是一个例子:模型需要预测 bounding box,verifier 使用 IoU(intersection over union)作为奖励。模型在 thinking block 中进行视觉推理,再输出框;如果更好的视觉推理带来更高 IoU,就会被强化。
但视觉和多模态任务有一个重要失败模式:只奖励最终答案可能允许 hallucinated reasoning。模型可以在 reasoning block 中胡乱描述场景,但最终 box 恰好正确,仍然得到奖励。数学中“错推理得到对答案”相对少见,视觉中这种情况更容易发生。
验证中间推理:Argos#
Argos 的思路是:不只奖励最终答案,也奖励中间 reasoning 是否 grounded。
它会为不同样本选择合适 verifier,例如 foundation models 或几何指标,同时检查:
- 最终答案是否正确。
- 相关物体是否被正确定位。
- reasoning 中的空间关系是否与图像/视频一致。
- 视频中的时序 grounding 是否正确。
这样模型不能靠 hallucinated reasoning 获得高奖励,因为推理链本身也会被验证。
这对 multimodal agents 很关键:只验证 outcome 容易得到表面正确但过程不可信的模型;验证 reasoning trace 才能让模型学会真正 grounded 的推理。
回到机器人:两层架构#
在 embodied AI 和机器人中,test-time reasoning 对高层规划很有帮助,例如任务分解、导航、ALFRED 类模拟任务等。RL-trained reasoning 在困难高层任务上能显著超过 supervised chain-of-thought。
但低层连续控制不能每个控制步都生成完整推理链。机器人需要实时、平滑、高频动作。因此课程给出的趋势是两层结构:
- 高层:RL-trained reasoning,用于任务分解、规划、验证和长时域决策。
- 低层:ECoT-Light 式 reasoning internalization,用 reasoning 训练表征,但部署时关闭推理链,实现快速 reactive control。
也就是说,机器人需要会“想”,但不应该在每个电机控制步都慢慢写一篇推理。
本讲主线#
Lecture 10 的核心是把 scaling 从训练时扩展到测试时。预训练数据和模型规模提供行为先验,但复杂机器人任务还需要推理、分解、搜索和验证。
本讲有四个关键结论:
- test-time compute 是新的扩展轴,在很多任务上比单纯增大模型更有效。
- 连续控制不必在部署时支付完整 reasoning 成本,可以训练时 internalize reasoning,测试时关闭。
- RL 可以让 reasoning 涌现,因为推理本身可能是最大化奖励的有效策略。
- 多模态和机器人系统不能只验证最终结果,也要验证中间 reasoning 是否 grounded。
真正开放的问题是:如何把高层可验证推理、测试时搜索、低层快速控制和真实世界反馈整合进同一个机器人策略,使机器人不仅能模仿和泛化,还能在未见过的物理情境中思考、修正和改进。